【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】#12 死士归人,孤锋情绽斩惧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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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6-29

  『既然你们想玩--那我就陪你们,好好玩玩。』

  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骤然消失。金丹中期的速度,已经超出了林澜与夜昙的
肉眼捕捉极限。

  林澜的瞳孔骤缩,但还没等他反应,心楔那头,夜昙的警示已经先一步传来--

  *右后方!*

  林澜想都没想,向左侧扑倒。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将他破烂的衣襟
撕开一道大口子,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--只差半寸。

  是夜昙。是她那超越常人的感知,在金丹神识的速度面前,为他争取到了那
救命的半寸。

  楼主重新出现在他们前方丈许处,负手而立,腰侧的伤口已经被他强行压制,
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。但那双眼睛里,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
  『刚才那一下,』他玩味地看着夜昙,『是你提醒他的?』他摇了摇头,啧
啧两声,『我种在你识海里的禁制,让你对我有本能的恐惧与服从。可你现在…
…竟然敢帮着外人对付我。』

  他抬起一根手指,指尖再次亮起那道暗红色的光纹,比方才更加炽盛。

  『看来,是时候让你想起来--你究竟是谁的'东西'了。』

  那道光纹,如一道烙印,重重打入夜昙的识海深处。

  夜昙浑身剧震,匕首『当啷』一声落地。她捂住自己的头,发出一声压抑的
痛呼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
  『夜昙!』林澜一把扶住她。

  通过心楔,他清晰地『看』见了--夜昙的识海正在崩塌。楼主种下的禁制
被彻底引爆,那些被尘封的、最深层的恐惧正在被强行唤醒:尸山血海、皮鞭烙
铁、死士营里无数个绝望的日夜、被当作工具一样使用与抛弃的麻木与冰冷……

  那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神智的、最黑暗的记忆。

  楼主负手而立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森然。

  『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死士,她最深的恐惧,由我亲手种下。』他看向林澜,
眼底闪过一丝戏谑,『等她疯了,第一个杀的,就是你。』

------

  *夜昙的意识中*

  黑暗。

  无边无际的黑暗,像一口倒扣的深井,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
  夜昙感觉自己在坠落。

  不是身体的坠落,是『自我』的坠落。那些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、属于一个
『人』的碎片,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片剥离。名字、温度、味道、笑意…
…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,像指缝间漏下的细沙。

  然后,记忆来了。

  被人从识海最深处,用蛮力拽出来的。

---

  第一层。

  她七岁。

  一间漆黑的石室。地上铺着湿漉漉的稻草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肉的味道。
她蜷缩在角落,膝盖抱在胸前,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单衣。太薄了,挡不住
从石缝里渗进来的寒气。

  门被踹开。

  火把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根皮鞭。

  『三十七号。』黑影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『今天的任务:杀掉你对面那个。』

  她转头。对面的稻草堆上,蜷着另一个孩子。比她更小,大概五六岁,瘦得
皮包骨头,正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。

  那个孩子在发抖。

  她也在发抖。

  『不杀,就两个一起死。』黑影把一柄短刀扔在地上,转身离开了。

  门重新关上。黑暗重新降临。

  只剩下两个孩子的呼吸声。

  她盯着地上那柄短刀,盯了很久很久。

  然后她捡起来了。

---

  第二层。

  她十二岁。

  训练场。

  她站在一排尸体中间,手里握着匕首,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她的眼神已
经没有七岁时的恐惧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。

  『三十七号--不,从今天起,你的代号是'夜昙'。』

 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她抬头,看见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中年人,
正含笑看着她。

  『恭喜你。』他说,『你是这一批里,唯一活下来的。』

  她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吃饭、一起睡觉、一起挨鞭子的孩子
们的尸体。有的她认识,有的她不认识。有一个,曾经在某个深夜偷偷塞给她半
块馒头。

  她的匕首上,沾着那个人的血。

  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。

  什么都没有。

---

  第三层。

  她十五岁。

  一间密室。楼主坐在她面前,指尖按在她的眉心上。

  『这不会痛。』他说, 『只是一道小小的禁制。为了保护你。』

  剧痛从眉心炸开,贯穿整个识海。她没有叫出来。死士营教会她的第一件事
就是--不许叫。

  痛了很久。

 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,世界变了。

  不是变了颜色,也不是变了形状。而是……少了什么。她说不清少了什么,
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,原本好像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、温热的东西,现在彻底
凉了。

  『好了。』楼主收回手指,满意地点了点头,『从今以后,你不会再被无用
的情感干扰了。』

  她站起来,行礼,转身离开。

  走出密室的时候,走廊里有一扇窗。窗外是黄昏,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
霞。

  她看了一眼。

 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。

---

  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,一层叠着一层,越来越快,越来越猛。

  杀人。接任务。杀人。回来。领灵石。算账。还差多少。杀人。受伤。不许
叫。杀人。杀人。杀人。

  每一段记忆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--

  你不是人。

  你是工具。

  你是代号。

  你没有名字。

  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没有喜怒哀乐。

  你唯一的价值,就是服从。

  黑暗越来越浓。那些记忆化作无数只冰冷的手,从四面八方伸来,攥住她的
四肢、她的躯干、她的喉咙,要把她拖回那个最深最暗的地方--那个没有光、
没有温度、没有『自我』的深渊。

  她在下沉。

  越来越快。

  她甚至没有挣扎。因为挣扎是无意义的。她知道。死士营教过她--

  不要反抗。不要思考。不要感受。

  服从。

  服从就好。

  她闭上了眼睛。


---

  然后,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  很微弱。像是一粒火星落在无底的深渊里,随时都会被吞没。

  但它没有灭。

  它在跳动。

  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

  那个节律,她认识。

  那是……心跳。

  另一个人的心跳。

  通过那根扎在识海深处的『心楔』,一个声音传了进来。

  是一种感觉。温热的,粗粝的,带着血腥气和汗味的--像是有人在黑暗中,
拼了命地握住她的手。

  *我在。*

  就两个字。

  但那两个字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黑暗里。

  她的意识猛地一震。

  那些拖拽她的手顿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,但就是这一瞬间,她听见了别的东
西--

  不是尖叫,不是鞭响,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  是油在锅里炸开的『嗞啦』声。

  是清晨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声响。

  是一碗热粥端到面前时升腾的白雾。

  是一个声音,带着笑意,在她耳边说--

  『你当时看了好几眼。』

  『……我没有。』

  『你有。』

  那些记忆也涌上来了。

  不是被人强行拽出来的,而是自己浮上来的。从她识海最柔软的角落里,一
片一片地浮上来,像是春天河底的冰块松动了,被暖流推着往上涌。

  集市上的馄饨,窗台上的糖猫,桃树下的鱼汤,热水里的蒸汽,指尖碰触时
的温度,掌心覆上来时的力道。

  还有那句话。

  『等出去了……我带你去吃那家的烤鱼。』

  她睁开了眼睛。

  黑暗还在。那些冰冷的手还在拉扯她。恐惧还在,痛苦还在,十八年的噩梦
还在--

  但她的胸口,有一个地方是热的。

  心楔。

  它在发烫。在跳动。在传递着另一个人的心跳、呼吸、温度、和那股笨拙的、
粗粝的、却不容置疑的--

  『我在。』

  夜昙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  这双手杀过无数人。沾满了洗不掉的血。

  但这双手,也切过菜。也生过火。也端过碗。也在黑暗中,被另一双手握住
过。

  那些冰冷的记忆在她四周嘶吼--你是工具,你是代号,你没有名字--

  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那片无边的黑暗。

  『我叫夜昙。』

  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
  『不是三十七号,不是代号,不是工具。』

  她的眼睛里,那双浅灰色的瞳孔,亮了起来。不是冰冷的光,不是杀意的光--
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属于活人的光。

  心楔在她识海深处猛地一震,爆发出一团紫色的光芒。那团光芒席卷开来,
与那些冰冷的黑暗正面撞上。

  那些拖拽她的手,开始一只只地碎裂。

  『我有名字。』

  紫光越来越盛。

  『我有想吃的东西。』

  黑暗在龟裂。

  『我有想去的地方。』

  她抬起手,握紧了拳头。

  『我有--』

  她的声音微微一颤。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、让她几乎不知道如何承受的情绪。

  『--想活着回去见的人。』

  识海深处,那道种了十年的暗红色禁制,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。

  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,像干涸的大地在暴雨前崩裂。紫色的魔气从裂缝中喷
涌而出,不再是被压抑的、被封锁的--而是属于她自己的、自由的、滚烫的力
量。

  禁制碎了。

---

  暗殿之中。

  楼主正冷笑着看向夜昙。他的指尖维持着那道暗红色的光纹,稳定地向她的
识海输送着控制之力。在他的预想中,这个叛逆的死士应该已经开始失去理智,
神智崩溃,然后如行尸走肉般转身攻击林澜--

 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。

  那道他亲手种下的禁制,传回来的反馈……不对。

  不是崩溃,不是服从,不是恐惧。

  而是--

  断裂。

  『什么--』

  夜昙猛地抬起头。

  她的眼睛变了。

  浅灰色的瞳孔中央,亮着一圈紫色的光环,像是某种古老而危险的东西正在
苏醒。她周身的气息在急剧攀升,衣领下的魔纹疯狂蔓延,紫色的脉络从锁骨爬
上脖颈,爬过下颌,一直延伸到左眼的眼角。

 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楼主从未感知过的、诡异而浓烈的气息。

  魔气。

  暴涨的、不可遏制的魔气。

  夜昙缓缓站直身体,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平静,但每一
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
  她看向楼主。

  那双紫色光环环绕的灰色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杀意。

  只有一种安静的、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清明。

  『楼主。』她开口,声音沙哑却稳定,『你种在我身上的东西--』

  她握紧匕首,刀身亮起一层浓郁的紫黑色光芒。

  『我还给你。』

------

  林澜走到夜昙身侧的那一刻,心楔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频率。

  两颗心跳自己对上了节拍。

  他能『看见』她--用识海。她的气息、她的呼吸、她的每一根绷紧的肌腱、
每一条流动的魔纹脉络,全部清晰得如同自己身体的延伸。同样地,他知道夜昙
也能『看见』他。他的灵力余量、他的伤口位置、他左肩旧伤导致的出剑延迟--
所有弱点与长处,在心楔的共享中毫无保留。

  这比信任更深。

  楼主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
  他伸手按住腰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金丹灵力涌动间将魔气压制下去,但
紫黑色的蔓延只是减缓,并未消失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褶皱。

  『神识共享。』他的声音不再温和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『你们两个筑
基后期的虫子,居然做到了神识共享。』

  他抬起头,目光在林澜与夜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。那双幽井般的眼睛终于褪
去了所有伪装的温文尔雅,露出底下纯粹的、属于一个杀了半辈子人的老狐狸的
阴鸷。

  『有趣。』他说,『但没用。』

  他动了。

  这一次不是试探。金丹中期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暗殿四壁的鲛
人膏灯火齐齐炸开,幽蓝色的火焰碎成漫天光点,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
与狂风之中。

  楼主的身影在黑暗中分裂成三道残影--不是幻术,是纯粹的速度。三道残
影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,每一道都裹挟着足以将筑基修士震成血雾的灵压。

  林澜的瞳孔急剧收缩。

  他看不清。

  肉眼看不清,灵力感知也追不上。金丹中期的速度,对筑基而言就是降维打
击。

  但他不需要看清。

  心楔那头,夜昙的感知像一张精密到极致的蛛网,铺开在整座暗殿的每一寸
空间里。她『听』不到灵气的流动--楼主的灵气运转对她而言如同无物--但
她能捕捉到别的东西:脚掌碾压碎石的细微震动、衣袍划破空气的频率变化、甚
至呼吸带动的气流扰动。

  这是死士营用十八年、用鞭子和鲜血刻进她骨髓里的本能。

  而现在,这份本能通过心楔,成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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